退休後會想念學校的什麼？還不知道，只是，我想，我應該會想念學校的窗。

望窗，望川，似乎是諧音的。望川，有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的情景，那望窗呢？身為教師的我，以致當年身為學子的我，有那麼多閒情嗎？

年少的我，雖然是插班生，但那一副書生氣，上課的專注和完成功課的速度，都讓教過我的老師知道這是個好學生。可是，有一天上華文課時，我的華文老師，用關愛的語氣說，她在走廊經過，無意中看到班上有個學生，高高瘦瘦的，選擇靠窗的座位，上課時眼睛一直盯著視窗，似乎窗外的樹葉、小鳥，一切的一切，都比班上的課重要。我知道，老師是在說我，那堂課是我不想上的課。

我問爸爸，我們不是華人嗎？為什麼你要我別上華文課？為什麼要換掉我的華文名字？為什麼要我跟其它馬來孩子一起上宗教課？為什麼……我想起外婆的哭泣，外婆的離開，外婆成為出家人……我的反抗，給我的華文老師發現了。

望窗，對年少的我來說，帶著多少閒情呢？

在大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閒情，對古人來說，是無奈的，不是我們所謂的忙裡偷閒，而是不得已被閒置著——誰道閒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

如今，我已經是快要退休的華文教師了，還有一年，我還望窗嗎？什麼時候？

還好，是在監考的時候。不是平時上課的時候。

只是，是因果報應嗎？我當年不肯上宗教課，堅持自己是華人，在當華文教師那幾十年，也會遇到不肯上華文課，堅持不肯當華人的學生，也算是報應吧。

望窗，慶倖窗外依然是那麼多不知名的樹木。幾十年過去，窗外的樹木，依然輕輕的，給窗內的心靈帶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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