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星期，讀《堂堂大元》，我提醒學生，詩歌里的亂象，不是只有元朝才有的——賊當官，官當賊，混愚賢；奸佞專權；官法濫，刑法重；鈔買鈔，人吃人……這些幾乎都是強權暴政下常有的亂象。

昨晚剛聽了法官對納吉貪污案件那800多頁的判詞的簡述，我們這個不過是六十多歲的小國，就出了一個這樣的大貪。壞事的發生，真的比我們想象中還容易得多了。一個這樣的領導，就讓我們幾千萬人負幾十年的債。民主國家民選政府尚且如此，強權專政的政權呢？

年少時，愛讀愛恨分明的武俠小說，但對四大名著感到不容易理解。

是108條好漢，為什麼不是108位好漢？及時雨宋江，為什麼會信任朝廷，為什麼會帶著梁山好漢們接受招安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貪官污吏橫行，不是獨攬大權的帝王的錯嗎？

納吉說，貪污案是因為手下把他蒙在鼓裡，他完全不知情。宋江相信帝王，接受招安，造成81條好漢死亡，包括他自己。我們呢？多少人會相信納吉？

今天的我，讀不懂水滸傳的結局嗎？

我問學生，喜歡西遊記嗎？最喜歡西遊記中的哪一個角色？學生幾乎都是喜歡孫悟空。沒有人喜歡唐三藏。

我說，如果我說我喜歡唐三藏，你們會不會討厭我？

我說，唐三藏寧可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盡力感化人心，寧願受苦，寧願阻止保護自己的徒弟保護自己，也要努力讓想殺害自己的妖魔放下屠刀。他讓孫悟空知道，最難的事不是斬妖除魔，而是讓他們放下屠刀。

我小時候在佛教會看電影，印象最深刻的是目連救母。目蓮的媽媽做了很多壞事下地獄，他下決心要下地獄去感化地獄里的壞人，包括他自己的母親，把母親救出來。

可是，我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目蓮也好，唐三藏也好，孔子孟子荀子……一代代人，都知道，要讓世界變得更好，先要讓人變得更好。只是，即使大家都像唐三藏那樣，能喚醒多少良知？能感化多少人心？

圖窮匕見，荊軻刺秦，在緊要關頭荊軻心念一轉，刺秦王容易，但殺了這個秦王，還會有無數個秦王阿，還是活抓吧。

果然，歷史告訴我們，唯一不想當秦王的，真的就只有西楚霸王項羽了。太史公司馬遷說，項羽具有堯舜的特點，可惜……項羽一把火燒了阿房宮，就不再有後宮了？

我們在班上讀紅樓夢葬花詞時，至少懂得，林黛玉葬花的淚水，是為無數在後宮、在紅樓及青樓中的女孩流的——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我想，我們不是在欣賞文學作品，而是在給予不幸的人另一種關懷和陪伴。

陳麒完稿於2026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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