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次聽到中五班，最懂事的孩子說自己還是孩子。一位是我們樂隊的隊長，一位是班上的第一名，華文成績最好的。

我相信，人的其中一個智慧是，自知之明。

說到自知之明，總有人當作貶義詞，其實不是的。有自知之明的人，往往在別人勸自己放棄的時候，即使連自己最親的人都勸自己放棄時，還是相信自己能夠成功而堅持到底。所以，我相信，會說自己是孩子的孩子，往往是最聰明最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其實，最好的人生態度是，做回自己。

我怎樣對待我這些孩子呢？華文課？

還記得在中學生的時候，讀到一篇文章，文章中的台灣中學生抱怨說，為什麼要讀古文，讀不下那些殘酷的現實。年幼的我，早已聽外婆說過，中國是充滿苦難的地方，中學的我當然也知道，古文裡肯定帶出很多苦難。看到有中學生說，讀不下那麼殘酷的現實，我懂，因為我自己也曾經讀不下三國演義，情願讀武俠小說。

只是，今天的我，怎樣對待這些孩子呢？我會讓他們讀懂殘酷的現實嗎？

我帶學生讀《飲馬長城窟行》——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我讓孩子們懂孟薑女哭倒長城的故事，告訴學生興建那長達七千公里的萬裡長城，造成無數家庭失去親人，結果，萬裡長城有起到保護人民的作用——如果萬裡長城能保護中原，有需要把皇帝心愛的王昭君送給匈奴嗎？

我帶學生讀李清照《天接雲濤連曉霧》，我提到靖康恥——金兵把皇帝皇后等數千捉去當俘虜。李清照與趙明誠跟無數百姓逃難到南方。我是故意在破壞中國在學生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嗎？不，我不喜歡被欺騙，也不想欺騙人，更何況是我的學生。

我們愛的，是在苦難中依然守住人性光輝的古人，沒必要去美化政權美化掌權者。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親民，我們讀書是以親民的角度讀的，讀出的是孟薑女的心聲，李清照的心聲，像杜甫白居易一樣，反映社會現實民間疾苦，喚醒當權者良知。我相信，勇於面對現實，關心不幸的人，才能活出人的良知，活出人性的光輝。

子曰：自天子以至庶人也，壹是皆以修身為本。但捫心自問，我們能期望後宮三千佳麗的帝王修身養性，培養品德嗎？

讀書人求學，不是為了成為奴才，而是為了成為人才。為人謀而不忠乎？忠的定義是正心誠意。皇帝做錯事也直接批評，不是像奴才一樣，唯命是從。

當然，在苛政面前，哪裡還能有什麼人才呢？都只能當奴才了。韓愈那句“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邪？其真不知馬也！”，幾千年來，幾乎沒變。

我把孩子當作孩子了嗎？

我希望保留孩子們的真誠，善良。真誠善良的孩子知道，關心不幸的人，懂得雪中送炭，絕對比錦上添花可貴得多。不要成為只見繁華，不見節操的社會。品格，真的太重要了。

懂得勇敢面對人世間的不美好，也懂得在人世間積攢美好，散發人性的光輝。

陳麒2026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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