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十多歲時跟隨祖父母來到越南,生活了幾十年,雖爲了融入越地社會,他學習越文,會聽説讀寫,跟越南人或華人都能打成一片,但他直到老死,始終一口不沾魚露。我們家飯餐以粵菜爲主,除了吃西餐用刀叉以外,都用筷子。可父親從未禁止我們吃越南菜,且每當吃越南餐時,我們蘸的是魚露,他卻寧願蘸著醬油來吃也不會叫我們另外給他做菜。現在回想起來,在我們津津有味吃越南菜時,從未想過父親的感受到底如何。
最近翻閲嶺南人先生遺作,讀得《孤獨的筷子》一詩如下:一家,三代同桌晚餐餐桌上,八對刀叉一雙筷子桌上,擺滿燒雞、沙爹、海鮮酸辣湯清蒸石斑魚,青菜豆腐不會用筷子的子女挾不起漢菜的芬芳看到類似這樣的詩文,一些評論家都會從海外華人寄居異國,卻始終心懷祖國,堅持守護傳統文化這樣的角度去行文論述,故此,我就不再因循其路而言了。
此詩首句:“一家,三代同桌晚餐”,看來是那樣的溫馨融洽,天倫樂聚;但第二句:“餐桌上,八對刀叉一雙筷子”中的“一雙筷子”顯得那樣的突兀,似乎格格不入卻呼應了詩題《孤獨的筷子》。這孤獨的筷子實在是一語雙關,令人低迴感嘆!
如果説第一段餐桌上刀叉、筷子的排列是如此的涇渭分明,那第二段所陳述餐桌上餐飲的排列,就更進一步説明一家三代的飲食差異——泰式與中式——的差異,也是日常生活的差異,似乎是難以協調的差異。當然,這樣的差異並沒有什麽是非對錯可言,只是飲食口味的異同,各適其所而已。
所以在末段,詩人只能感嘆“不會用筷子的子女/挾不起漢菜的芬芳”,故他只能 “孤芳自賞”地吃自己的青菜豆腐魚來回應詩題《孤獨的筷子》。可以想見一個老人在一家三代同桌晚餐時的無奈、妥協與落寞;但也顯現了包容自適的心態。在日常生活中,就這樣一餐又一餐的同桌而食,餐飲各異,第二代的子女已挾不起漢菜的芬芳,那第三代的孫兒就不用再説了。未來的傳統文化的認同與選擇已不言而喻了。
《孤獨的筷子》一詩所寫的雖只是一個泰國華人家庭的日常小事,但相信對海外華人家庭而言,應該都有這樣的體驗,老一輩跟下一代的代溝實在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存在!
從嶺南人的詩,想到父親的不吃魚露,再想到海外華人與當地人通婚,文化差異與下一代的思想意識問題,如何取捨,是否大家都只能在無奈、妥協中,以默默忍受孤獨的心態去包容這份差異,維持家庭的安樂和諧呢?
2026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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