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有用

1895年出生，96歲辭世，現代中國四大史學家、思想家教育家、中研院院士錢穆，喜讀【論語】。傅佩榮在【人能弘道：傅佩榮談論語】（天下文化，2008）中，提到錢穆在92歲生日感言，說他每年至少重讀一遍【論語】，每次總有新的啟發。生於1943年、台大中文博士、在港台多所大學教中文的吳宏一，在【六祖壇經新繹】（遠流，2013）中謂，我們常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即指平時要多讀。他覺得年紀逐漸老大後，有三本書值得推薦，其中之一就是【論語】。再看有宋一代，輔佐太祖、太宗兩朝，三登相位的趙普，更有「半部論語治天下」之說，而史載這位相爺，原本「少習史事，寡學術，」做了相爺，才開始手不釋卷。辭世後，家人發現，小箱中真的只有【論語】二十篇，可見，「半部論語治天下」之說，允為實情。

「學而時習之」的時代意涵

［論語】二十篇五百一十章夫子論道，是他一生智慧的結晶，對後世影響很大，宋朝朱熹就引用佚名詩句，「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推崇孔子。

 余秋雨則在【中華文化－－從台大到北大】（天下文化，2010）中提到：造就孔子真正偉大的，是他從五十五歲到六十八歲周遊列國，歷經困頓有如喪家之犬的文化苦旅錘煉而成，沒有周遊列國的孔子，就不是我們認識的孔子。

 建國中學退休國文教師林明進的【論語接著講】，是林師講述【論語】，參閱群書，旁徵博引，彙整出470餘萬言、4137頁的鉅著。個人讀之，深覺【論語】真是一部歷久彌新的文化寶典，值得推介，唯限於篇幅，僅就學而篇「學而時習之」的時代意涵，參酌林師大作略述一二，再依接著講的精神，狗尾續貂若干，尚請方家指正。

首先，「學而時習之」，常見「求學問，要時常溫習、經常複習」的譯文，但，孔子的深意遠見，非僅如此，尤其，「時」在古代不是經常、時常，是適當時機。習字依【說文解字】是「屢屢、反覆」的意思，如果把時譯成經常、時常，就和「習」重複了！

此外，林明進在同書中指出：學而時習之的「而」，從先秦古籍來看，是「能」之意，如此解釋，文意才精準。一般把「而」譯為「而且」，文氣並不連貫，他說「學而時習之」是一個高度濃縮的句型，可以就三個組合「學能時習之」、「學習能時之」、「學時能習之」交錯思用，更為周延。簡述如下：

學能時習之：知識浩瀚，難易不一，基於人的時間有限，學知當然要掌握時代脈動，抓穩契機，針對個別差異，精選嚴選學習材料，定其繁簡、先後，再善用教法，切中生活所需才行。比如資訊時代，老師命題，要學會電腦打字，而非學刻蠟紙、油印。

學習能時之：智掌個別化適機，有利學得歡喜、持續，學得有效，此時教材之取捨剪裁，學習方法之擇定、權變，及其與學習者年齡、心性、心緒、成熟度、準備度間之理解呼應，乃至學習情境之梳理建構，均須考量。

學時能習之：學習時機與情境之調適建構，以利全力學習、學得到位，獲致預期、有效的學習成果，甚或學得事半功倍。此時，學習心態、學習動機、學習企圖，乃至是否一心專注，把握當下，做到心無旁鶩，對學習成效很是重要。

「學而時習之」接著講

 接著，作者依【論語接著講】的精神，大膽提出「學能全習之」、「學能群習之」的概念，也簡述如下：

學能全習之：或曰「學能同時習之」。孔子向師襄習曲，堅持從曲的彈奏、節拍、旨意，到了解曲中人的性格，漸進、執著而完全，貼近現代美國學者W.H.Kilpatrick倡導的包括主學習、副學習、輔學習的同時學習原則，未讓後人專美。此外，孔子教學主張學思行並進，注重修己成人的人格養成，期望學子善用時間，全習之、同時學習之，真遠見也！

學能群習之：孔門弟子三千，群習有之。我們看孔子和學生一行周遊列國，生活常常落入困頓，甚或絕糧歷險，都能沉著導引應變，這當中，絕糧於陳，弟子協力找米、煮飯、祭祀、果腹，即是群習合作的發揮。

總而言之，學而時習之，「學時習」結成金三角，交錯聯動、激盪呼應，產生學習效果。要之，【論語】這部老經典，是孔子及其門人，歷經十四年壯遊，一字一義、體驗淬鍊而成，流傳至今，後人根據時變、時需，應時接續衍繹、傳述，能得時活學，乘時活用，誠為今人之幸也！

（兒童哲學，107期，2026年2月）

參考文獻

林明進（2025）。【論語接著講】。奉元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