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人散坐在一輛B號大巴里

顛簸著，滑入婆羅州熱帶雨林

古老的森林，植物肥大而擁擠

層層綠色的浪濤，帶著熱烘烘的體溫

裹挾著我們浸泡在依蘭山脈雨林中

 

國道A-43向著無邊無際的叢林

直直地插入，艱難地穿越原始之地

竭力將我們如異物般排出地球的肺

我們也在努力，卻不知道方向

雨和陽光輪番潑下，沖稀了腦漿

 

渾渾噩噩地集體滑入怪誕的夢境

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是水

我們像一群蝌蚪在水裡無目的地遊

要去什麼地方？要去看什麼？

一個沒有遺物的共和國遺址

 

一間沒有住過人的，水泥砌成的長屋

豆包信心滿滿地介紹著曾經存在了

一百多年的蘭芳共和國，我卻無法為

這塊彩色的拼圖找到可以鑲嵌位置

1777-1886年，華人在遠離母國之地

 

成立了亞洲最早的共和政體

此時乾隆正在下江南，播撒種子與字

清朝搖搖欲墜，正像大巴中的我們

東倒西歪，墜落在絕望中。或縮緊五官

痛苦糾結；或絕望放棄滿臉麻木

 

一群B號人，躲在夢裡究竟要多久？

原始叢林裡的路，一根無始無終的臍帶

我們懸在中間，心空蕩蕩

就像那間從來沒有人住過的長屋

任憑參觀者的腳踩出重重疊疊的印記

 

火塘裡從不曾有火焰燃起

房梁上吊著的骷髏，也不是我的敵人

鋼鐵與水泥，將人類從自然中隔絕

饑餓，在叢林中奔跑，恢復獸的欲望

奔向一頭烤熟的乳豬和一盤苦味野菜

 

吃飽喝足，腦漿如糖稀般釋放幸福

卡普阿斯河晚霞中披上錦緞長袍

心跳陣陣，等著為月亮唱情歌

我們也在歌唱，心甘情願地

讓赤道將我們也穿成一串烤乳豬

 

從古晉到坤甸，兩座現代化繁華都市

中間夾著無邊無際的原始熱帶雨林

仿佛一個美人，戴著兩隻耳環

美人眉目生動，讓我想起叢林中的女人

捧著一口鍋，鍋中的湯被雨水稀釋

 

她的肩向右傾斜，仿佛是要平衡

被雨沖倒，左傾的，沉重髮髻

她撩起淡綠色的花裙

她露出深綠色的底褲

蹚著水，赤腳，從我面前走過……

 

寫於2026年4月2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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