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越南的大樂高原到西貢的路上，我們在休息站見到一位阿姨兜售火龍果。一整袋，十多顆，要馬幣五塊錢。想到我們沒有刀具，只能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我知道春花賤賣憑人要的感覺，那一袋火龍果到了馬來西亞可是十倍價錢。確實是貨離鄉貴，但人離鄉呢？

馬來西亞的華人，祖先從中國來到馬來西亞，真的人離鄉賤了嗎？春花賤賣憑人要了？

我們的祖先，背井離鄉是為了尋找一片樂土而來，尋找世外桃源而來，是為了逃離苛政而來。

危邦不入亂邦不居，這也是為什麼老一代的華人回到中國探親時，大包小包回去，孑然一身回來。能吃的穿的用的都送給貧困的鄉親了。我們真的離鄉後就人離鄉賤了嗎？

確實是，離鄉背井到了新的國家，篳路藍縷披荊斬棘，略有成就總會遇到各種不公的掠奪不平的待遇，但這種不平不是幾千年都有的嗎？

窮奢極侈的帝王課重稅，窮兵黷武的帝王強加兵役勞役，在幾千年的帝王制度下，談何公平？

馬來西亞華裔子弟人才輩出，即使華文小學在風雨飄搖中幾乎被白蟻侵蝕得坍塌了，校園裏還是傳出朗朗的讀書聲，孩子們還是一筆一劃的寫好華文字；即使師資缺乏早已經是老掉牙的問題，幾十年來從未解決，但我們的孔乙己們依然君子固窮，堅持帶孩子寫好華文字。

馬來西亞的莘莘學子們，不怕沒伯樂，只怕自己不是千里馬。馬來西亞的千里馬，不受困予疆界，千里馬總能信馬由繮地馳騁予廣闊無垠的天地間。忌賢妒能？內卷？在馬來西亞的天空下？

在馬來西亞的天空下，華文教育得以自生自滅。這自生自滅是何等可貴的契機啊。我們擺脫了政權，擺脫了政治正確，得以正心誠意守住讀書人的良知，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的良知。得以自生自滅讓我們得到的是自由，不自由毋寧死的自由。

回顧那個發動文革破四舊的政權，如今高呼文化復興，儼然以中華文明的代表自居。彷彿欺師滅祖一番後，搖身一變就可以成為祖宗了。只是，天底下沒有新鮮事。以史為鑒，以史為鏡。

樂土樂土，爰得我所。守住良知的我們如蒲公英，總能有地方落地生根的。

導遊告訴我們，越南人愛竹，因為竹的氣節⋯⋯他的話又一次讓我感到震撼。越南人也是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的？真的不知道越南人跟臥薪嘗膽的越王勾踐是不是有關係。

越南人好多古蹟文物都是刻上華文字的。但如今越南人寫的是拼音文字，其實，那不奇怪啊，多年前不也是有中國人要廢棄華文字改寫漢語拼音嗎？

我們這些孔乙己啊，就看我們怎樣堅持下去教孩子寫華文字。給自己說聲：加油喔，孔乙己們。

陳麒2026年6月2日書於越南西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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