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窗了,這次不是考試,只是叫學生做練習。
太喜歡我們學校的窗了。背山面海,窗外就是茂密的草木鋪就的山壁。那完全是自然天成的,那充滿層次感的綠意,自然為修色。有時候陽光斜射,在光影裡,也投撒出水墨畫的淡雅。單單是綠意,就已經是那麼豐富多姿了。多美的窗外風景啊。
只是看窗的閒情,畢竟離不開朱自清欣賞荷塘月色的閒情,離不開馮延巳的誰道閒情拋擲久的閒情,總有些傷感的。
那天在文學課跟學生提起諸子百家,比較道法自然的道家,和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儒家;比較詩仙李白的雲遊四海,詩聖杜甫的憂患世界……只是,學生想知道這些百家齊鳴,思想哲理的碰撞嗎?
我為什麼會選擇當個華文教師?如果不是因為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話?如果我學道家的順其自然少管閒事的話,華文師資短缺也可以跟我無關啊。
年少的我,希望有華文老師來教我們,後來,自己成為華文教師,成為當年的自己希望遇見的華文教師。可是,今天,有多少學生會像當年年少時候的我呢?
那天,在電影院,看到兩個老人家帶兩個外孫來看《給阿嬤的情書》,小孫女那一臉不開心的樣子讓我感動。她跟哥哥的爸爸是白人,她能講華語寫華文字,可是要她陪外公外婆看純潮州話的電影,她怎麼不愁眉苦臉呢?只是,我們那些華人子弟呢?陪老人家來看電影的有幾個?
對那些不肯讀華文不肯寫華文字,只會說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的所謂華人們,我們這些孔乙己是多麼不合時宜。
蘇東坡,回到家,指著自己的肚皮問,知道裡面裝滿什麼嗎?當然,自己的家人,不可能會說一肚子墨水的。
王朝雲笑著說:一肚子的不合時宜。
這位當年唱蘇軾的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就落淚的女孩,成為蘇東坡的家人後,就能才女不出門,能知朝內事了。
今天的我們,天下事都在指尖之間,居然可以那麼坐井觀天嗎?
關心華文,關心文化傳承,有那麼難嗎?不能自自然然去做嗎?
其實,連詩聖杜甫都說“名豈文章著,官因老病休。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我們就自自然然地做個讀書人吧。
陳麒2026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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