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下旬某一天,我感覺左側陰囊有點腫,診所醫生的觀察是陰囊腫塊(scrotal masses),遂寫了推薦信,建議我去專科醫院檢驗。
在專科醫院經超聲波掃描,醫生確認左右陰囊都有腫塊,左邊大塊,右邊小塊,醫生建議動手術取腫塊。動手術?我的腦袋轟一下,隨即提問:“不要動手術,吃藥行嗎?”醫生說沒有藥吃。若置之不理,後果如何?醫生說腫塊會越來越大。醫生安慰我,說這是小手術,4小時的麻醉後,若沒有特別狀況,病人可以自己上廁所,隔天出院。
生命中該來的事始終會來,雖然遲疑,我還是答應3天后動手術,盼一勞永逸。離去前,我跟醫生交代,我怕痛,讓我昏睡了才動手術,我要自然排尿,不要置入導尿管,這個過程很痛。醫生說手術後無法排尿,才會置入導尿管。
離開醫院時,我想起連續劇常有的情節:被告之病情後,當事人或擔驚或淚崩,事後反復質問,為什麼會是我?我覺得情節矯情,病了就病了,接受事實唄。如今我也是這樣想,為什麼是我?我真不幸啊!那該死的腫塊,什麼地方不長,偏偏長在陰囊裡,我犯了什麼錯,要這樣遭罪?
手術當天,我被安排做新冠肺炎的聚合酶鏈式反應(PCR)檢測,一個小時後,若檢測呈陰才能動手術。等成績時,我和另一位也是今天動手術的馬來同胞閒聊,他不過35歲,但前後經歷4次手術,聽他分享動手術經驗,給我定心丸:他說手術室很冷,但手術床有暖氣,打了麻醉針後,護士倒數10,還沒數到1便昏睡,醒來手術已然結束。。。
領著呈陰的PCR檢測,我先見醫生。一個迷你手術活生生在我眼前進行:醫生把一支小型注射器的針筒插入我右手掌背面的血管,再用膠布鞏固注射器,日後打點滴和輸送抗生素由此注入。醫生熟練完成任務,我沒有感覺痛,看著手掌背面凸出的“異物”,我對自己說:沒有退路了,真的要動手術了。
我隨護士來到2樓病房的床位。我交出錢包、手機和車鑰匙,由護士保管。換了制服,下身著紗籠,躺在床位待命,不曾動手術,想到即將躺在手術臺,忐忑不安,我開始祈禱。
手術前一晚,護士交代午夜12點後要禁食禁水。不想膀胱積尿,晚間8點起我開始禁食禁水,唯恐手術前後頻密小便或置入導尿管,自討苦吃。護士過來給我打點滴,輸入生理鹽水,說是需要補充鹽水,手術才能順利進行,我凝視吊鉤上掛著的鹽水一滴滴滑落,隨輸送管進入我的體內,一切準備就緒了。
稍後,男職員推著有輪子的擔架過來,我下床,睡擔架,護士為我蓋被和戴頭罩,擔架前行時,這一幕和電影畫面極其相似——我看見頭頂的日光燈快速倒退,從一道門到另一道門,進電梯出電梯,旁人好奇觀望,最後進入手術室,室內冷氣很足,涼意襲人來。
我從擔架移到另一個擔架,四周是忙碌的醫務人員,他們剛剛結束上一個手術,我就來了。我的兩邊有電腦螢幕,頭頂的燈很精緻——很多發光效能高的燈泡框在橢圓形的框架,若開燈,室內勢必明亮如白晝。
麻醉師坐在我身邊,先問我的名字,確認我要做的手術,再解釋施麻醉過程。我的瞭解是,在背椎骨打針做腰麻(麻痹下半身)會痛,故先讓我昏睡才打針。我看見麻醉師在我右手掌背面的注射器裡下藥,我對他說:“記得要讓我昏睡,你看,現在的我,清醒得很!”我還想再交代下去,下一刻,不省人事。
醒來,我聽到醫生和醫務人員在對話,語調愉快,聽起來手術來到尾聲。一塊布橫在眼前,我看不到前方,我第一時間想移動雙腳,卻感覺不到我的腳,那種無助,很恐怖,我仿佛失去下半身,殘廢了。。。
正午時分,我回到我的床位。因麻醉藥未退,無法小便,膀胱累積不少尿,感覺腹賬,護士給我腹脹藥,吃了稍有好轉,但不長久,關鍵是——我在憋尿。護士遞來尿壺,我尿不出,我想站著或許有利排尿,因站不穩,護士扶我進廁所,我努力擠尿,卻徒勞無功——陰莖尚未恢復知覺,無法排尿想當然耳。
下午將近5點,膀胱充滯尿液,腹痛難忍,如坐針毯。慶倖麻醉效果減退,每擠尿一次,排出幾滴尿,雖斷斷續續,消耗長時間,終歸排出尿,腹脹驟減,我倒抽一口氣,護士在門外3次敲門,她擔心我會暈倒或跌倒。過後可以走路了,又陸續排尿,越排越順暢,釋放完後的那個舒服,無法形容了,動手術後可以排尿和拉屎,是病人最大的福氣。
醫生用一個小時動手術,手術順利,從左側陰囊抽出3粒腫塊,右側陰囊抽出2粒腫塊。某天護士遞給我準備送去化驗的樣品:一個盛清水的塑膠罐,水裡是我的腫塊,那些腫塊,不是粒狀,扁扁的,看起來像纖維,有四或五個角,呈褐色,隨水波晃動,乍看,像貼在海底叫不出名的生物,我納悶,怎麼會有5只“海底生物”在我的陰囊裡遊移搗亂?護士詢問:“要拍照留念嗎?”我苦笑,搖搖頭。這個樣品後來被證實非惡性腫瘤,我懸著的心才鬆懈下來。
隔天我沒能如期出院,因傷口滲血。醫生說手術後傷口滲血屬正常,但早上醒來看見點點血跡染紅紗籠和床單,甚是滲人。每當下體隱隱傳來針刺的感覺,我知道,傷口滲血了,臉上有些不自在,躺在床上,不敢亂動。醫生給我開止血藥,吃了兩天的止血藥才止住滲血。這期間,醫生幫我清洗傷口,敷藥和貼紗布,醫生不在,由護士負責。從看醫生,做超聲波掃描,動手術到留院,我的下體不斷暴露在醫務人員面前,包括護士,真是無奈,羞愧至極!
從入院至今,住了4天3夜,腫塊取出了,可以排尿了,傷口止血了,唯獨陰囊尚未消腫,消腫需要時間,醫生囑我繼續吃消腫藥便放人——可以出院了。
56歲的我,第一次體驗動手術,感謝張金龍外科醫生和護士們的專業服務,讓我賓至如歸。出院那天,陽光澄澈,恢復健康,我的陰霾一掃而空,陽光灑在臉上,驅散累積多日住冷氣房的寒冷,感覺溫暖,能夠健康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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